的摄影师纳达夫·坎德(NadavKander)因拍摄《扬子:长江》(Yangtze, The Long River )系列照片而为国内艺术界熟知。2019年四月，英国弗劳尔斯画廊位于纽约的空间(Flowers Gallery)展出了他的《暗线》系列作品，这也是他首次将这批历时数年的作品带到

　　纳达夫 · 坎德的作品带有一种冷峻、安静且深厚的人文气质， 即便是在拍摄政治人物、电影明星等人物肖像时，他也总能激 发出被摄者一种少有的陌生气质。我总是对他在全景拍摄中如 何将人物置于其所处环境的方式感兴趣:退远的镜头中，人物 显得渺小，与周围的景物无差别、共同地构筑出一种所在地的 整体情境。如他所言，他永远在关注一种普遍的人类境况。

　　Numéro: 你因《扬子:长江》系列而为中国艺术界所熟悉。这一次 , 你返回英国 , 深入到泰晤士河及其入海口。能告诉我们一开始是什么引起了你的兴趣而开始创作这个项目的吗?

　　Nadav Kander :因为我想再去拍摄水。我内心深处某个地方总是想让我去靠近水。我尤其对流动的水以及黑暗的水感兴趣。它们会提出问题。而当你把这些照片挂在墙壁上时，它们并不自我解释，但在其坦诚、古老之中，又总有一种非凡的神秘性。人类对暗水的喜好本身——我不确定是“喜爱”还是“感到不舒服”——似乎也是一种非常古老、特殊的感觉。而泰晤 士河的历史是非常令人震惊的。可以说在一段时间内，它是西方世界的中心。历史上的海上航行，那些寻找去往中国进行贸易的航线都始于泰晤士河入海口。在过去，战争也发生在这个入海口，人们在这里相爱、工作、死去。而现在你来看它，非常朴素、安静，缓慢流动。河流尽头与大海相融。这一切令我 感兴趣。我感到历史就坐在你肩头，并成形为眼前的当下。

　　《扬子:长江》系列和《暗线》系列之间有很多共同点 , 比方说 , 二者拍摄的对象都是非常重要的、古老的、在历史和文化上有着巨大影响力的河流。但显然你对二者的处理方法很不一 样 , 能分别谈谈关于这两个系列的工作方式吗?还有就是你为何会选择用这种方式去展示泰晤士河?

　　很多作者都曾经描述说我的作品是变化的、多样的。当然如此， 因为当我成长时，我的作品必然会随之发生变化。我创作一些 东西的方式很可能与创作另一些时完全不同。关键要看我当时 的感受。泰晤士河入海口是非常朴素的区域，很阴沉，而且距 创作《扬子 :长江》系列已经过去了十年，我的兴趣更多地集中在去探索摄影用于记录之外的部分。我开始意识到一个关于摄影的共同感知，简而言之，就是一个摄影师站在他的镜头后，准确、清晰地对焦他镜头前的景物，然后拍下照片——我不认为这就是任何伟大的摄影所要讨论的东西。我知道我这个感触从何而来。比如街头摄影，人们拿着越来越小的摄影机， 去记录下出现在你眼前的东西。这完全不是摄影令我感兴趣的 地方。我接触泰晤士河口的方式是完全内省的，是关于人类境况的 ;关于水是如何为人类所感知，以及它们是如何与伟大的人类过去所连接的。因为我并不对地理感兴趣，我当时也不对 《扬子:长江》的地理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人类如何开始于河岸栖居，而不是河水有多么脏，多么冷，或是多么深。

　　你曾说过你知道自己是个旅行者 (voyager) 。当你去某地旅行、 拍摄时 , 会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参与到周围以及当地人的生活中。而现在，你已经在英国生活了这么多年 , 我想对英国来说 , 你已经不再是一个旅行者了。这是否改变了创作这系 列作品时的视点? 什么时候你已不再是这样的旅行者了?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我已经在英国住了......三十七年了。大概是从1983年开始......当我去某地拍摄时，我几乎从不待在那里超过两个半或三个星期，因为时间长了你就会丧失那种当你刚接触某种不同文化时非常清晰的发现，会变得更“当地化”——我 想这会令这个词本身更特别。当我在中国时，我有一种非常敏锐的、隐藏的知觉，我在那里时间很短，所以一切对我来说是非常深刻的。这就是我作为一个旅行者的做法。当我拍摄《扬子 : 长江》系列时，我发现我会退后一步，所以你看到照片中处于环 境之中的人物都非常小。从隐喻上来说这样做很有趣。对于泰晤士来说，的确，我要“当地化”得多。但我仍保持这样一种工作方式，当我旅行去那里时，我总是在天还黑时到达，和水在一起; 之后会等到天黑后再回到水边。当我拍摄时我总试图保持一种神秘且深思的状态。所以这并不仅仅是一个拍摄的过程，更是如何去感知被摄对象，以及之后它们会如何呈现于相纸上的过程。

　　作为一名出生于以色列 , 生活在英国的南非人，你曾称自己是“无根的 ”(rootless)。你现在仍这么想吗?这种感觉会影响你的创作吗?

　　哦，当然。这永远都会是我生活的方式。我想这也许是我对边 缘，对“不能融于其中”的事物感兴趣的原因。我想我已经不 能很适应南非的生活，我喜欢在英国生活，但我也永远不可 能成为一个英国人。就跟我若搬去中国的城市生活，也永远不会成为一个中国人一样。奇怪的是，美国倒很不一样。的确，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的作品总是很安静，一直有一种荒寂感(lonesomeness——我不是指孤独感(loneliness)——我觉得这是具有美感的。因为我们总是孑然一身，我们生而孤独。约瑟夫 · 康拉德(Joseph Conrad)在《黑暗之心》(Heart of darkness) 中说道 :“我们独自生活，就同我们独自做梦一般。”(We live as we dream—alone。) 这本书精美的开头，就 是在泰晤士河上。康拉德当时就住在泰晤士河上。

　　你的电影与视频作品也非常出色。此次展览有一个很棒的视频装置作品《水流的边缘》(The edge of the stream), 你除了是它的制作者外，也于其中出演。这是你第一次出现在自己的镜头前吗?成为“被拍摄者”有什么感觉?

　　对，这是我第一次置身于镜头前。我不觉得我本人在那里这一 点是很重要的。我只是被泰晤士河的那种节奏所深深吸引。我经常在想，生命是多么的渺小，我们就如树叶一般随水流动， 或来或往。特别是面对着浩瀚星辰。所以当我在被拍摄时，并不是非常有自我意识 (self-conscious)。我只是觉得应该那么做， 我是水的一部分。你知道我们用的就是来自泰晤士河的脏水， 拍摄之后我耳朵感染了很长时间。

　　从此次展览的整体角度来看 , 你如何在其中定位这件装置作 品?你认为它和其他照片有什么关系?

　　另一个很棒的问题!我觉得对观众来说，如果缺乏可以强化和刺激其观看的想法和方式的话，其观感会丧失一种整体性。这次展览不仅有视频，还有装满黑水的雕塑。如果你仔细看的话，会在其表面下看到一些我在泰晤士河水中发现的物件。通过这些东西看到河水，照片以及影片，我想人们会对我在拍摄旅程所感觉到的东西产生一种真实的感受。

　　你知道索尼世界摄影奖吗?它们今年的“摄影杰出贡献奖”(Outstanding Contribution of Photography)，在今年四月十八日， 颁给了我的《扬子:长江》系列和一些肖像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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